致老师们的一封信2|最爱的老师——苏老师
苏老师抱着讲义走进教室时,粉笔灰在斜射的阳光下飞舞,像一群金色的萤火虫。他放下讲义,掏出一个瘪瘪的保温杯,拧开盖子轻轻吹了吹:“同学们,咱们先喝口茶,再跟李白去喝酒。”全班哄堂大笑。
这就是我们的苏老师——退休返聘的老先生,头发已经全白了,却梳得一丝不苟,每一根都服服帖帖,衬得他格外精神。那双眼睛尤其亮,笑起来眯成两条缝,缝里盛着光。
讲《将进酒》那天,苏老师把讲台一拍:“岑夫子,丹丘生,将进酒,杯莫停!”他的白发随着动作微微颤动,手舞足蹈得像个孩子。讲到动情处,他举起保温杯:“来,同学们,以茶代酒,与李太白共饮!”全班五十个保温杯、矿泉水瓶齐刷刷地举起来,在教室里碰出一片叮当响。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,什么是真正的“在场”——一个七十岁的老人,让一千多年前的诗句活了过来,在五十个少年心中扎下了根。
最难忘的是他改作文的方式。我那篇写父亲的作文被他用红笔画满了圈,旁边批着四个字:“真话动人。”下课他叫住我:“你写父亲修自行车那段,手上沾满机油擦汗,在额头上留下黑印子——这个细节,没有生活写不出来。”他拍拍我的肩,“写作就是记住那些让你心疼的瞬间。”后来我才知道,他给每个学生的批语都不相同——有人是“想象力可贵”,有人是“朴素最有力量”。五十本作文,他写了五十种肯定。
高三的早自习是六点四十,苏老师总是到得比我们还早。深冬的清晨,天还黑着,教室灯刚亮,他已经坐在讲台边,就着一盏台灯批作业。保温杯里冒着热气,他时不时捧起来暖手。有同学问他:“苏老师,您家那么远,怎么起得来的?”他抬起头,笑呵呵地说:“你们六点四十要早读,我总不能比你们晚吧。再说了,人老了,觉少。”后来我们才知道,他每天要换两趟公交才能到学校,五点多就得起床。可他也从来不说辛苦,讲台上永远站得笔直,白发一丝不乱。
前几天讲《逍遥游》,他放下课本说:“同学们,庄子讲‘无所待’,可我觉得人活着总得有点‘待’的东西。我待着这讲台,待着你们这群孩子,心里才踏实。”教室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他说的“待”,是期待,也是等待——他期待我们听懂每一首诗,等待我们成为更好的人。
苏老师还没退休,下学期的语文课还是他教。每天早自习推开门,看见那个白发一丝不苟的身影已经坐在讲台边,保温杯冒着热气,我就觉得这一天都踏实。他教给我的不只是“天生我材必有用”的豪情,更是一种朴素的力量——认真对待每一个清晨,每一篇作文,每一个学生。就像他说的:“语文课要教的不只是字词句篇,更是教会你们如何有滋有味地活着。”
那个白发如雪、爱喝茶、会为一句好作文眼睛发亮的老头,是我青春里最明亮的一束光。他让我相信,哪怕高三再苦再累,日子也能过得热气腾腾。
学生:黄佳慧
